第10章溪光

第10章云海彼方的微光（二）

就在这时，一个毛茸茸、暖烘烘的小脑袋猛地拱进了两人之间。

"呜哇！好香！是烤鱼的香味吗？"琉玥不知何时醒了，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，蓬松的大尾巴兴奋地摇晃着，几乎要把雾霭搅散。她全无一点刚睡醒的模样，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，仿若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刚刚结束的沉重气氛，目标明确地扑向星璃娅，小爪子熟练地扒拉她的手臂，"星璃娅姐姐~玥玥饿了！肚子咕咕叫！"

"啪！"星璃娅被小狐狸撞得一个趔趄，刚刚沉淀下去的深沉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。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个"小型炮弹"，哭笑不得地揉乱琉玥的头发，"笨狐狸！谁让你叫我'姐姐'的？而且哪来的烤鱼香，你还在梦里没醒透吧？我们还在悬崖边上吹冷风呢！"

"呜？"琉玥困惑地歪着头，大眼睛眨了眨，似乎才真正看清周围的环境。她看看星璃娅，又看看旁边眼眶红红、明显哭过的白月霖，小脸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。"咿？你的眼睛怎么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？"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，想去摸白月霖的脸颊，满是纯真的关切。

白月霖微微一怔，看着琉玥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，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好奇，没有任何关于神明、信仰、毁灭的沉重思虑。那份毫无保留的天真，像一股暖流，悄然融化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冰寒的碎屑。

她轻轻握住琉玥伸过来的小手，摇了摇头，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浅、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："啊…是风有点大。"

星璃娅看着这一幕，浅浅笑了笑。她一把将琉玥抱起来，掂了掂，故意夸张地说："哎呀呀，我们家小狐狸睡一觉就变重了！看来是真饿了！走走走，找吃的去！前天在山下有条小溪，说不定真有笨鱼等着我们去抓呢！"她一边说，一边朝白月霖眨了眨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说：看，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，对吧？

"真的吗？抓鱼！玥玥要去！"琉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，在星璃娅怀里兴奋地扭动着，"玥玥抓鱼可厉害了！璃娅姐姐不许再烤糊了！"

"喂！那是个意外！"星璃娅佯装生气地捏了捏琉玥的脸颊，抱着她转身就要往山下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、望着北方云海出神的白月霖，声音放柔了些。

"小月霖，一起吗？"

阳光穿透云层，将悬崖边缘的薄雾染成淡淡的金色。白月霖缓缓收回目光，落在星璃娅那张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，又落在琉玥充满期待的异色眼睛里。

她轻轻点了点头，迈开脚步，跟上了前面抱着小狐狸、吵吵嚷嚷着要抓鱼的蓝发少女。晨风吹动白月霖纯白的衣袂，袖口里，无人看见的地方，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，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、带着奇异纹路的小小物件，那是在梦的尽头，火海熄灭后的废墟里，不知何时被她攥进手心的金属印记。

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翻腾的云海深处。红宝石般的眼眸中，迷茫依旧，却多了一丝星璃娅点燃的微光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却执拗的探寻。

也许，答案并不在虚空的祈祷中，而在脚下这片真实的大地之上？

她默默地想着，跟上了星璃娅的脚步。

"玥玥，其实从最开始你就一直在听吧？还'呜哇好香'？"星璃娅用下巴蹭了蹭怀里还在兴奋扭动的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了然的笑意。

琉玥扭动的动作瞬间僵住，蓬松的大尾巴也心虚地停顿了一瞬。随即，她努力把那张精致的小脸埋进星璃娅的颈窝里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蓝红异瞳，闷闷的声音带着点被抓包的羞赧，却又理直气壮。

"有吗？没有吧，主人~，嘻嘻。"她故意拖长了"主人"这个称呼的尾音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"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"的狡黠光芒。

她的小爪子更紧地扒住星璃娅的衣襟，仿佛在无声地强调某种专属的亲密，甚至不动声色地蹭掉了星璃娅肩上可能沾到的一点属于白月霖的、微不可查的泪痕。

"她哭得那么伤心，笨狐狸当然要帮忙哄哄啦！而且……"她声音更小了点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宠爱的孩子看到别人分走注意力时特有的小小别扭，"而且主人摸她摸了好久……"

星璃娅哑然失笑，捏了捏琉玥敏感的尾巴尖，惹得小狐狸在她怀里一阵轻颤。"就你机灵。"她低声嗔怪，语气里却满是纵容的叹息。

琉玥那点小小的醋意，如同投入湖心的一粒微尘，激起的涟漪只有星璃娅能清晰感知。

山崖上，三人，或者说是一人一兽一神，前后不紧不慢地行走着。晨风掠过桃树，吹落几片粉白花瓣，悠悠飘向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。

星璃娅走在最后面，看着前方琉玥正拉着白月霖的手，指给她看路边一朵形状奇特的冰晶花。白月霖弯下腰仔细端详，呆毛在风中轻轻晃动，嘴里发出轻轻的"哇"。

这幅画面很美。美得像一张被时光不小心遗落的明信片。

星璃娅忽然有些恍惚。上一次她和琉玥这样悠闲地走在路上，是多久以前了？十年？百年？在主神的位子上坐久了，连走路都带着目的——去战场，去谈判，去巡视疆域。

而这两个孩子让她想起来了。走路，也可以只是为了去看一朵花。

"主人？"琉玥在前方回头，狐狸耳朵竖起来，"你在想什么？"

"在想……"星璃娅勾起嘴角，"今天中午的鱼，一定要烤得比上次好吃。"

"那玥玥负责抓鱼，主人负责烤！"

"我呢？"白月霖小声问。

星璃娅和琉玥对视一眼，异口同声："你负责吃。"

白月霖愣了愣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那笑声很轻很短，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缝。但它是真实的。在这个被风雪包围的世界里，在这个承载着千年血债的少女身上，一道真实的、因为快乐而发出的笑声，本身就是一种小小的奇迹。

星璃娅将这一刻收进心底的某个角落。她知道——前方还有很长的路。这条路上会有更多的泪水和更多的血。而此刻的笑声，是她将来对白月霖说"你可以的"时，最大的底气。